角落.安樂.窩

初次遇見灰灰, 大概是去年年底, 第一眼見面我就覺得這隻狗狗好漂亮, 有著堅毅高貴的氣質. 剛開始的幾次見面都是驚鴻一瞥, 因為灰灰的警戒心非常高, 只要看到人影就會一溜煙得跑掉, 即使買了食物給她, 她也要等到人類都離開了才肯吃. 那時剛好聯教館在施工, 我幫灰灰準備了一個小鐵碗, 晚上拌好罐頭和狗飼料後放在因為施工而禁止進入的隱密區域, 第二天早上過去就會看到吃得乾乾淨淨的狗碗.




某一天晚上要去放食物的時候, 我看到灰灰站在草叢裡看我, 她的眼神有疑惑和欣喜, 我想她在人類身上吃了很多虧, 從她總是低垂的尾巴和警戒的表情就知道, 尾巴是狗狗的心靈指標, 只有活得快樂又自在的狗狗才會高高地蜷起尾巴, Latte剛到我們家時也是夾著尾巴垂著頭, 大概過了三四個月她的尾巴才高高的揚起, 那是非常讓人感動的時刻.

我把食物放下, 隱身到暗處, 灰灰先是轉身打算離去, 走沒幾步她又掉過頭, 我們就這樣一個蹲在牆角一個伏在樹叢對望, 大眼瞪小眼一陣子之後灰灰別過頭不看我, 鼓起勇氣往食物前進, 她一定曾經被食物的誘餌騙過, 灰灰帶著孤注一擲的眼神, 前進三步, 後退兩步, 嗅嗅地板, 又退回原地, 還不時的用眼角餘光打量我, 就這樣來來回回來來回回了將近十分鐘, 她終於碰到了狗碗, 她也不敢直接吃, 聞聞嗅嗅, 舔了一口又奔回樹叢, 確認沒有任何危險後才衝上前狼吞虎嚥, 一吃完馬上垂著頭離開現場.

好心疼, 我家的狗狗每天總是理直氣壯得跟我哀嚎肚子餓, 吃完飯還要依依不捨得抱著狗碗舔舔摩摩好一陣子, 接著就百般悠閒的枕著狗碗睡起午覺, 同樣是聰明溫柔的狗狗, 灰灰卻得每分每秒充滿懷疑, 時時刻刻保持警戒, 不能安心的吃飯不能安心得睡覺, 只要看到人類就戰戰兢兢, 而這世界上哪裡可以找到沒有人類的淨土? 更何況她生活在水泥森林, 每天每天都在驚嚇中求生存. 我對她而言只是又一個人類, 可能傷害她, 可能漠視她, 也可能興頭上寵寵她隨即被棄她, 她實在沒有理由對我示好.

有時難免會忘記, 一星期大概兩三天記得要準備食物, 也會有其他學生拿吃剩的便當餵她, 可是大部分的人在灰灰吃完後不會記得要去收拾, 而人食狗狗也不是每樣都捧場, 後門開始常常有便當盒, 麵包皮, 吃剩的菜渣湯匙散亂一地, 雖然我都盡量中午去收拾, 校方還是發現這個狀況並且貼出了警告大家禁止餵食流浪動物的公告, 灰灰也在這個時候第一次失蹤.

幾個禮拜以來, 第一次準備了食物沒有被吃光, 灰灰到哪去了? 她有東西吃嗎? 會不會被捕狗大隊抓走了? 在之前我有打電話請流浪動物花園幫忙, 我想收養灰灰希望他們幫忙, 結果對方把我訓了一頓說要了解這很辛苦巴拉巴拉後答應會來看看情況, 結果也是石沉大海, 現在灰灰失蹤了, 他們會負責嗎?? 也許他的狀況不如其他流浪狗嚴重, 可是這是一隻救了就有人願意愛她的狗狗, 為什麼你們不肯幫忙? 唯一慶幸的是在收容所的狗狗照片裡沒看到灰灰, 我想她應該還在這世界流浪.

又一個月過去, 某天中午灰灰突然出現了, 她趴在以前我餵她的地方好像在等人. 她看見我馬上站起來, 我們就這樣呆呆的四目對望, 接著他以大約三公尺的安全距離緊跟著我不放, 我想她一定餓了, 受苦了, 毛髒了, 瘦了, 尾巴更垂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呆在原地等我, 不要跟進醫學院, 很危險, 又擔心我如果做出區感的動作會破壞她的信任, 她確實認得我了呀! 好在他踏進醫學院大門後不敢在前進, 我趁她躊躇時衝到冰箱裡拿狗食, 灰灰看到食物時眼睛都亮了, 我領著她回到我們的秘密基地, 用湯匙舀出食物後故意不放在碗哩, 而是拿在手上, 我希望她從我手上把食物吃掉.

果然灰灰對於這個改變很遲疑, 不過我想她真的餓了, 反反覆覆幾次後她終於從我手上吃了食物, 一開始 樣是吃完馬上逃離, 接著他肯在離我近一點的地方等我挖下一勺, 我好開心, 忍不住趁她吃東西時摸了她一下, 他的毛好軟好嫩, 不過我這個舉動讓她閃電一般彈到樹叢哩, 接著怎麼引誘再也不出來了! 我只好把食物放下離開, 不過灰灰回來了, 太好了!

自此之後我們的關係有了進展, 灰灰認得我, 肯在吃東西的時候靠近我, 肚子餓的時候會跟在我背後, 我進了醫學院她會躲在草叢裡等, 有時候她會失蹤一兩個星期, 甚至一整個月, 不過她總是會回來.

上個月中, 失蹤了將近兩個月的他終於又回來了, 這次他看到我竟然開心的笑了, 狗狗的笑臉是世界上最純真的表情, 沒有一點雜質, 純粹為開心而笑咧了嘴, 她把我給他的肉乾刁到草叢, 找個舒服的位置窩著, 像隻受人寵愛的狗狗般悠閒地啃著零食, 而我的心裡有著難以言喻的滿足, 某天她看見我騎著腳踏車要回家, 竟然調皮得繞著我的腳踏車打轉, 一邊奔跑一邊笑得好燦爛, 就這樣追著我直到了人潮出現, 昏黃的燈光下, 灰灰的背影不再是焦躁地蜷著身子逃走, 而是抬著頭高貴的奔跑離去, 我希望我救了這隻狗狗, 讓她對人類抱著警戒心的同時, 能夠和某一些人建立關係, 能夠在她辛苦掙扎求生存的同時享受到一點簡單的快樂, 感受到一點被愛的感覺.

生病休養四天後, 灰灰又消失了, 不過她一定會再回來的, 可能是清晨, 可能是向晚, 她還是會認得我, 會用帶笑的眼神望著我, 還是不讓我碰, 可是會追著我繞圈, 我能回報他純潔信賴地只有一小碗狗食, 和衷心的祈禱, 灰灰是我的狐狸, 我要她永遠健康,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不幸被抓到, 不管家裡狀況如何我一定會去救她, 因為那是馴養的意義, 永遠相信對方會為你存在, 不離不棄.